云海被染成了金色,山峰被染成了金色,连风都像是金色的。
上官乃大看着这一幕,眼睛里有光。
“好看吗?”凤九问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。”
“你以前没看过日出?”
“看过。但从来没有跟人一起看过。”
凤九沉默了片刻,然后将头靠在他的肩上。
“以后每天都来看。”她说。
上官乃大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,没有以后了。
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
到了冬天,他已经下不了床了。
凌霄每天都来看他,坐在床边,跟他说说话。穆云海也会来,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,想逗师伯开心。
云逸更直接,搬了张椅子坐在上官乃大床边,一坐就是一整天,也不说话,就那么陪着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上官乃大有一次说,“别在这里浪费时间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云逸翘着二郎腿,“我这个人,最怕欠人情。你欠我一条命,我也欠你一条命。我得守着你,等你死了,咱们就扯平了。”
上官乃大看着他,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,嘴比凤九还硬。”
“那是。”云逸得意道,“我这张嘴,可是练过的。”
凤九每天都会来,而且一天比一天待得久。到了后来,她干脆搬到了上官乃大的房间,日夜守在他身边。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上官乃大说。
“我想这样。”凤九说。
上官乃大看着她,不再劝了。
他知道,劝不动。
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,上官乃大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盖着厚厚的被子,眼睛半睁半闭,呼吸很轻很慢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房间里站满了人。
凌霄、穆云海、云逸、凤九、青羽——青羽是从巫族赶来的,听说上官乃大快不行了,连夜赶了几千里的路。
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
不是半睁半闭,而是完全睁开了,那双眼睛很亮,很清澈,像是回到了二十岁的时候。
他看着凌霄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。
凌霄凑过去,听到他说:“好好……修炼……”
凌霄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师兄,我会的。”
上官乃大的目光转向穆云海。
“乖……听话……”
穆云海咬着嘴唇,拼命忍着眼泪,但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,哭了出来。
“师伯,我听话,我一直都听话。”
上官乃大的嘴角微微上扬,然后转向云逸。
“云逸……你不欠我了……”
云逸张了张嘴,想说“扯平了”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哽咽。
“你这个人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到死都要算这么清楚。”
上官乃大的目光最后落在凤九身上。
他看着凤九,看了很久很久。
凤九跪在床边,握住他的手,眼泪无声地流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凤九将耳朵凑到他嘴边,听到他说了两个字。
只有两个字。
凤九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,但她笑了。
她凑到他耳边,轻轻说:“我也是。”
上官乃大闭上了眼睛。
嘴角带着笑。
房间里,哭声响起。
凌霄跪在地上,哭得像个小孩子。
穆云海抱着师父,哭得浑身发抖。
云逸站在窗边,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微微颤抖。
青羽双手合十,低声念诵着巫族的送魂咒,声音苍凉而悠远。